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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 39(10):1128-1133.doi:10.11836/JEOM22035

上海市初中生抑郁症状和睡眠质量的相关性


上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儿童青少年健康所,上海 200336

收稿日期: 2022-01-28;  录用日期:2022-09-08;  发布日期: 2022-11-23

基金项目: 上海市公共卫生体系建设三年行动计划优秀人才培养计划项目(GWV-10.2-YQ15)

通信作者: 罗春燕, Email: luochunyan@scdc.sh.cn  

作者简介: 孙力菁(1988—),女,博士,副主任医师;E-mail:sunlijing@scdc.sh.cn

[背景] 成年人群中抑郁和睡眠质量的相关性已很明确,但在青少年人群中缺少证据。

[目的] 研究上海市初中生睡眠质量情况和抑郁症状的检出率以及两者的相关性,为学生心理健康和睡眠管理工作提供依据。

[方法] 采用多阶段分层整群随机抽样方法,在2020年9—11月间抽取上海市16个区、32所初中,共计7796名初中学生进行问卷调查。使用2020年度上海市学生常见病和健康影响因素监测的初中部分问卷调查学生的人口学信息、吸烟史、饮酒史和慢性疾病史,使用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进行睡眠质量调查,流调中心用抑郁量表进行抑郁症状调查。运用χ2检验进行定性资料组间比较,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上海市初中生睡眠时间质量和抑郁症状的相关性。

[结果] 剔除作答不完整的问卷后,最终获得的有效样本量为7160份。上海地区初中生的睡眠时间为(7.54±1.15)h。其中84.8%的学生睡眠时间<9 h,仅有15.2%的学生睡眠时间≥9 h。9.2%的学生睡眠质量差(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评分≥8分)。城区学生睡眠质量较郊区更差,女生的睡眠质量差于男生,初三年级比初一、初二年级学生睡眠质量差,有吸烟史、饮酒史、慢性疾病史的学生睡眠质量较无以上情况的学生更差(P<0.05)。上海市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为22.2%,其中有7.0%的学生可能有抑郁症状,有15.2%的学生肯定有抑郁症状。女生(26.1%)抑郁症状检出率高于男生(18.5%);从各年级来看,初三年级学生的抑郁症状检出率最高为24.1%;有吸烟史、饮酒史和慢性疾病史的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更高;睡眠质量差的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较高(P<0.05)。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睡眠质量差的学生的抑郁症状发生风险是睡眠质量好的学生的17.064(14.024~20.764)倍。

[结论] 上海地区初中生睡眠质量差和抑郁症状检出率较高,中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和睡眠质量有明显的相关性。对于学生心理健康和睡眠管理工作,应在关注学生睡眠的量的同时,也加大对睡眠的质的关注。

关键词: 初中生;  睡眠时间;  睡眠质量;  抑郁症状 

心理问题的发生正呈现逐渐年轻化的趋势,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已成为重大公共卫生问题和社会问题之一[1]。青少年时期是心理行为发展的关键阶段,这一时期的抑郁症状极有可能演变为成年期的严重抑郁症[2]。相较于成人抑郁障碍来说,青少年抑郁症的识别和诊断难度都较大。按照《国际疾病分类(第10次修订本)》所述,成年人抑郁症的常见症状中有睡眠障碍一条,但这在青少年抑郁症中却不常见,反而是易激惹、发脾气以及拒绝上学等行为问题更为常见。然而,近年来也有文献认为青少年心理卫生问题与睡眠有一定相关性,青少年的情绪和行为问题的发生率都与睡眠质量存在一定联系[3-4]。但总的来说,青少年人群中抑郁和睡眠质量之间的关系尚未得到深入研究。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青少年出现了睡眠不足、睡眠质量差的现象[5],这种长期的睡眠不足和睡眠质量差不仅会影响白天上课效率,进而影响课业成绩[6],还会导致个体生理心理功能的损害[7]。证据显示目前中国儿童青少年的睡眠问题已不仅仅局限于睡眠时间不足,入睡困难、日间功能障碍等睡眠问题在学生人群中的发生率也日渐增高[7]。因此本研究拟对上海地区初中生的抑郁症状和睡眠质量进行综合评估,并探究两者间的相关性,为进一步做好学生心理健康和睡眠管理提供依据。

1   对象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以上海市学生常见病和健康影响因素监测2020年度项目中初一到初三的初中生为调查对象。在2020年9—11月间,采用多阶段分层整群随机抽样方法,从上海16个区中,每个区选择2所初中,每个年级至少抽取80名学生,以整班为单位进行整群调查。由各班级班主任下发问卷和知情同意书,部分区组织学生在学校机房采用电子问卷完成调查,部分区采用纸质问卷,由班主任组织学生在教室完成调查。最终完成的电子问卷由项目组在平台上下载收集,纸质问卷由各调查员录入后上交至项目组合并。本次一共下发问卷7796份,回收7796份。剔除标准:睡眠和抑郁症状两份问卷中,任意一道及以上题目未完成即认定问卷作答不完整,为无效问卷。剔除无效的问卷后,获得有效问卷7160份。本研究经过上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伦理委员会审批(编号:2022-2)。

1.2   调查问卷

1.2.1   一般人口学及基本情况调查表

通过2020年度上海市学生常见病和健康影响因素监测的初中部分问卷调查获得上海市初中生的基本情况、营养状况、抑郁症状情况以及吸烟、饮酒等健康危险行为;同时调查学生的个人及家庭情况,包括性别、年龄、主要照顾人以及学生的吸烟史、饮酒史和慢性疾病情况。吸烟史定义:吸过烟,即使只吸过1~2口;饮酒史的定义:喝过一整杯酒(相当于一听啤酒、一小盅白酒、一杯葡萄酒或黄酒);慢性疾病史未做定义,由学生自行勾选“是”或“否”。定义黄浦、徐汇、长宁、静安、普陀、虹口和杨浦区为城区,闵行、宝山、嘉定、浦东、金山、松江、青浦、奉贤和崇明区为郊区。

1.2.2   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 PSQI)量表

本研究使用中文修订版本,该版本已被验证信效度较好[8]。此量表一共有18个条目,用于评定最近1个月的睡眠质量,共由7个维度综合评分构成,分别为主观睡眠质量、入睡难易、睡眠时间、睡眠效率、睡眠障碍、催眠药物应用和日间功能障碍。每个维度评定等级为3级,按严重程度不同由0~3分计分,总分21分,得分越高睡眠质量越差。评价标准[9]:总分≥8分为睡眠质量差,5~7分表示睡眠质量一般,≤4分为睡眠质量好。本次调查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33。

1.2.3   流调中心用抑郁量表(Center for Epidemiological Studies Depression Scale, CES-D)

此量表为自评量表,总计20个条目。自评内容包括抑郁情绪、积极情绪、躯体症状与活动迟滞和人际关系4个维度,着重于抑郁情感或心境。评定等级为4级评分制,按频率由少到多记为0~3分,其中积极情绪的4个条目为反向计分。量表的总分为60分,总分≥16分可判定存在抑郁症状。进一步具体划分,16~19分为可能存在抑郁症状,≥20分为肯定存在抑郁症状[10]。本次调查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16。

1.3   质量控制

由市疾控中心调查负责人在正式开展调查前对各区疾控和社区调查人员进行培训,在完成知情同意书后进行调查,调查问卷由学校组织学生统一完成电子问卷或纸质问卷。为保证问卷作答的有效性和完整性,要求现场负责组织的老师严格按照流程开展调查。调查完毕后,电子问卷直接上传到后台,纸质问卷封装后交给社区,向学生告知不会向任何家长和学校老师告知问卷结果。区疾控和社区调查人员负责调查现场督导工作并录入纸质问卷或清理电子问卷数据,最终将清理完毕的电子版数据库上交给市疾控中心调查组。

1.4   统计学分析

利用EpiData 3.0进行数据录入的工作,使用SPSS 22.0软件建立数据库,进行统计学处理。所有数据输入计算机系统后进行数据校对,以减少数据输入误差。符合正态分布的计量数据采用均数±标准差进行描述,计数资料用例数(构成比)描述。使用χ2检验进行定性资料的组间比较,用二元logistic回归法分析初中生抑郁症状和睡眠质量的相关性(由于可能存在抑郁症状是处于临界状态,故将无抑郁症状和可能存在抑郁症状分为一组,肯定存在抑郁症状分为一组)。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上海地区初中生睡眠情况

剔除睡眠问卷作答不完整的613份和抑郁症状问卷作答不完整的23份问卷后,最终获得的有效问卷量为7160份,有效回收率91.8%。其中包括3735名男生和3425名女生,性别比1.09,平均年龄为(13.60±0.90)岁。上海市初中学生睡眠时间为(7.54±1.15)h。平均睡眠时间<9 h的有6070人(84.8%),≥9 h的有1090人(15.2%)。7160人中有658名学生睡眠质量差(9.2%)。从城郊看,城区学生睡眠质量较郊区更差;从性别看,女生的睡眠质量较男生差;从年级看,初三年级比初一、初二年级学生睡眠质量差;有吸烟史、饮酒史、慢性疾病史的学生较无以上情况的学生睡眠质量更差(P<0.05)。具体见表1

表1

2020学年上海不同人口学情况初中生睡眠质量(n=7160)

Table1.

Sleep quality of middle school students by selected demographic factor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60)

2.2   上海地区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

上海市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为22.2%,其中有7.0%的学生属于可能存在抑郁症状,有15.2%的学生处于肯定存在抑郁症状。从性别看,女生抑郁症状检出率高于男生(P<0.001);从年级看,初三年级的抑郁症状检出率最高(P<0.001);有吸烟史、饮酒史和慢性疾病史的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高于没有以上情况的学生(P<0.001);睡眠质量不同,学生被检出抑郁症状的比例不同:在睡眠质量好的学生中仅检出5.7%肯定存在抑郁症状,而在睡眠质量差的人群中,肯定存在抑郁症状检出比例达57.6%(P<0.001)。具体见表2

表2

2020学年上海不同人口学情况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比较(n=7160)

Table2.

Positive rates of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by selected demographic factor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60)

2.3   抑郁症状的多因素分析

以抑郁症状作为应变量(正常和可能存在抑郁症状=0,肯定存在抑郁症状=1),以睡眠质量(好=0,一般=1,差=2)、性别(男=0,女=1)、年级(初一=0,初二=1,初三=2)、吸烟史(无吸烟史=0,有吸烟史=1)、饮酒史(无饮酒史=0,有饮酒史=1)、慢性疾病史(无慢性疾病史=0,有慢性疾病史=1)为自变量,进行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女生肯定抑郁症状的发生风险(OR及其95%CI)是男生的1.537(1.350~1.750)倍。与初一学生相比,初二和初三学生肯定有抑郁症状的风险较小,OR及其95%CI分别为0.765(0.653~0.897)、0.781(0.666~0.915)。有饮酒史者是无饮酒史者的2.657(2.251~3.137)倍,有慢性疾病史者是无慢性疾病史的1.605(1.127~2.285)倍,睡眠质量差的学生是睡眠质量好的学生的17.064(14.024~20.764)倍。具体见表3

表3

2020学年上海初中生抑郁症状的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n=7158)

Table3.

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58)

3   讨论

睡眠是人的基本生理活动,对于人体的身心健康有重大影响[11]。从睡眠时间看,本次结果显示上海地区初中生的睡眠时间为(7.54±1.15)h,平均睡眠时间<9 h的学生占比84.8%。按初中生睡眠管理“保证9 h及以上的睡眠时间”的标准来评判,上海地区初中生睡眠不足的情况较为严重。从睡眠质量来看,本调查发现有9.2%的学生存在睡眠质量差的问题。城区学生睡眠质量较郊区更差,高年级学生较低年级学生睡眠质量更差,这可能与城区学生课业负担更大有关[12]。本调查发现女生的睡眠质量较男生更差,有研究者认为这是因为机体的生物钟在影响睡眠的警觉性就存在性别差异[13]

2021年3月,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发布的《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显示,目前我国青少年的抑郁检出率已经高达24.6%[14]。青少年抑郁的高检出率,说明加强对于青少年抑郁问题的关注、干预和管理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程度。本次调查数据显示,上海市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为22.2%,其中有7.0%的学生属于可能存在抑郁症状,有15.2%的学生被检出肯定存在抑郁症状,和全国水平相近,高于苏州[15]报告的17.53%的抑郁症状检出率。此外,本研究发现有吸烟史、饮酒史和慢性疾病史的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更高,说明不良行为和生理状态与学生的心理状态密切相关。通过吸烟、饮酒摄入的尼古丁和酒精都会对大脑中的神经递质活性产生影响,对情绪和行为产生负面影响[16]。另外值得关注的是,回归分析结果显示,初二初三发生抑郁症状的风险反而没有初一学生高。初一学生刚从小学阶段升入压力更大的中学阶段,刚刚经历了从儿童期踏入青春期的时期变化,发育速度过快也是抑郁症状发生发展的危险因素[17]

本次调查还发现,睡眠质量不同,学生被检出抑郁症状的比例不同。在睡眠质量差的学生中抑郁症状检出比例远高于睡眠质量好的学生。且多因素回归分析时发现睡眠质量与抑郁症状检出率相关,睡眠质量差的学生检出抑郁症状的风险是睡眠质量好的学生的17倍。睡眠质量和抑郁之间的关联性可能由基因、激素以及社会环境等多种因素共同造成。从基因角度看,有一种影响睡眠质量的CLOCK基因,不仅能够影响人体的生物节律,同时还与人类的心理健康问题高度相关[18]。从激素角度看,褪黑素是一种由松果体合成分泌的、具有多种生理作用的吲哚胺类激素,它可以通过诱发睡眠-觉醒节律来影响儿童的睡眠质量[19-20]。随着近年来对褪黑素的研究进一步深入,研究者发现褪黑素的水平还与抑郁症状有关联,青年人睡前褪黑素水平越低,其症状越严重[21]。目前已经有部分医者将褪黑素应用于抑郁症的治疗,但是不同研究者报告治疗结局不一,还会存在头疼等副作用[22]。从社会环境角度看,睡眠质量不佳和有抑郁症状的学生可能在日常生活中受到了较大的环境压力,继而影响了睡眠质量和心理状态,且心理状态和睡眠质量之间又存在强烈的互相影响的关系[23]

本研究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选用的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没有分上学日和周末,也没有考虑白天睡眠时间。学生在上学日和周末的睡眠情况可能存在较大不同,且随着全国各地学校午休、午睡制度的推进,越来越多的学生有在校午睡的情况。因此,后续研究拟进一步深入调查上学日和周末的不同,并在调查和分析时加入白天睡眠时间等因素。

近年来国家陆续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24]以及《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生睡眠管理工作的通知》[25]等文件和政策,加大了对于学生睡眠的干预力度。在众多学校卫生相关工作者的努力下,对于学生睡眠时间的管理措施已经非常成熟。

综上,本研究发现睡眠质量差的问题在学生中的发生率很高,且与学生抑郁症状检出率存在相关性。对于学生心理健康和睡眠管理工作,应在关注学生睡眠的量的同时,也加大对睡眠的质的关注。

表1

2020学年上海不同人口学情况初中生睡眠质量(n=7160)

Table 1

Sleep quality of middle school students by selected demographic factor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60)

表2

2020学年上海不同人口学情况初中生抑郁症状检出率比较(n=7160)

Table 2

Positive rates of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by selected demographic factor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60)

表3

2020学年上海初中生抑郁症状的二元logistic回归分析(n=7158)

Table 3

Binary logistic regression analysis of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in Shanghai in 2020 school year (n=7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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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 上海市公共卫生体系建设三年行动计划优秀人才培养计划项目(GWV-10.2-YQ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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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 2022-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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